近几年国内乘用车市场发生了显著变化,新能源汽车新车销量占比持续抬升,很多家庭换车优先考虑电动车。这使得汽油零售量开始出现同比回落,看到这样的趋势,不少人直观地认为:将来路上都是电车,燃油车减少,汽油需求断崖式下滑,油价理应大幅下降。但把这一直观判断放到真实的能源市场里,就会发现情况远比想象复杂。
首先,新车只是市场的增量,公路上的燃油车存量仍然很大。普通家用燃油车通常使用十年甚至更久,国内没有强制报废年限,年检合格就能继续上路。过去几年大量出厂的燃油车不会因为现在电车热销而短时间内全部退役,所以即便新车以电动为主,存量油车仍将在很长时间里持续消耗汽油。
其次,充电设施在县乡及部分偏远地区还不完善,很多地方充电不便;长途货运、工程机械、农业机械等重型设备主要靠柴油驱动,对石油的刚性需求短期内不会消失。综合这些场景看,汽油和柴油需求更可能是缓慢下行,而非短期内暴跌。
再从产业链角度看,原油进入炼厂后并不是只产出汽油。一桶原油经炼化能生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以及石脑油、沥青、化纤和塑料等上百种化工品。按常见炼厂产率估算,民用乘用车消耗的汽油大约只占原油下游产品的一部分。即使乘用车汽油需求下降,民航、物流、化工等其他用油、用料需求仍会维持对原油的总体需要。
炼油装置本身是联动运行的系统,难以只大幅削减汽油产出而不影响其他产品。面对汽油需求走弱,炼厂更可能通过调整工艺和生产配比,把产出重心向柴油、航空煤油和化工原料倾斜,而不是靠极低的汽油零售价去刺激消费。炼厂也不会为了清库存而无底线降价亏本销售。
观察终端零售价构成,也能看出油价下限的约束。成品油价格包含国际原油成本、炼油与运输仓储成本、流通环节利润以及税费。汽油的消费税在国内以定额征收为主,数额固定,不随原油价涨跌而变,再加上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等,税费在零售价中占比很高,估算约接近一半。即便原油采购价回落,税费的存在会明显压缩终端降价空间。
此外,国内成品油价格调整有一套参照国际油价的机制,并设有区间底线与顶线以作调控,当国际油价处于极低或极高区间时,国内零售价不会完全同步,以维护国内能源产业与宏观稳定。原油作为全球化大宗商品,其价格由产油国政策、地缘政治、全球经济景气度、金融市场等多重因素共同决定。许多国家的汽车电动化进度相对较慢,全球燃油需求并不会因为单一市场的电动车普及而迅速崩溃。
这并不表示电动化对油价没有影响。长期看,随着电动车保有量持续增加,乘用车对汽油的需求会逐步下移,从而削弱原油需求端的支撑,减少油价被拉升到历史高位的可能性。但抑制油价上涨与导致油价大幅下跌是两回事:电车普及更可能压制油价上冲的幅度和频率,使油价长期趋于更平稳的区间,而不是把油价推入一个持续走低的低价时代。总体来看,汽油消费会缓慢回落,但油价不会因为国内电车普及而在短期内出现剧烈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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